特攝跟場の秘辛

所謂特攝跟場(特技拍攝之跟進現場),不論是電影、電視劇或廣告,在拍攝有關電腦特效的場景時,後期製作公司會派一名動畫師作為代表,到現場跟進特技拍攝,目的是配合動畫師在後期的視覺特效製作。此人必須要熟習特技拍攝及後期製作之關係,同時腦部轉數要夠快、恨、準。在確認拍攝鏡頭的時候,不能優柔寡斷,面皮要夠厚,說話要有中氣,並有超凡的溝通能力,跟場的動畫師必須是世界仔,因為每一個拍攝團隊也有着獨特的溝通模式,此人除了在電腦前需要做得又砌得,是CG界的精英,同時也要在拍攝現場吹得又睇得,言行舉止和談吐要表現得自信有禮。如果你有以上的特質,恭喜你!你絕對是一名適合跟進特攝現場的CG佬。

 

特技拍攝的跟進做得不好,後期製作人員就很可能花上額好幾倍的時間,去完成每一個特技鏡頭,無數個壯烈悲哀的通頂故事就是這樣發生。不要看輕這些通頂故事,輕則肝火盛或失去社交能力,重則家破人亡。所以跟進特技拍攝的角色是非常重要,他直接操控着後期製作團隊的生命及特效製作的最終效果。當然,導演和客戶的要求也是其中一個因素。

 

或者,我又談談港式的特技拍攝模式,以電影及電視劇為例,客戶一般要求特效製作要快、靚、正、平,間接令到導演也要求特技拍攝也能做到以上的效果,在大部份的情況下,有一些特技鏡頭要去到現場才能決定怎樣拍攝,又或者現場突發要另加特技鏡頭。所以跟場的同事,要有危機處理的意識,要隨時「執生」,腦袋轉數要快過光速。在拍攝現場,有三個主要人物會不停向你發問,分別是導演、攝影師、武術指導。導演大概只會問你兩個問題,第一會問你:這個特技鏡頭是否能夠做得靚?第二就會問你:如果能夠做到,我們應該怎樣拍攝去配合後期製作?

 

就導演這兩大問題,首先我會將導演的要求,以我們的製作成本,在腦海𥚃快速地模擬及合成一次特技鏡頭。情況就像在一秒鐘內,在腦海裡做一次或多次這個特效鏡頭一樣。如果這個鏡頭有幾種做法,我也要照樣在腦海裏模擬做多幾次。前後大約兩至三秒後,CG佬便要立即清楚及詳細回答導演的問題,向他解釋這個特技鏡頭最好的拍攝方法,花費的成本及最終的製作效果,回答速度變慢便會有失專業。例如拍攝的時候,是否需要綠布,機位是否能夠有郁動,場景的燈光是否需要有特別要求等等,這種幾秒內的快速應對動作,必需要經過長期的訓練,因為就算非常熟習後期製作流程,也未必能夠立即清楚解釋到我們所需要的拍攝程序。

 

當中與拍攝團隊的溝通模式有很多,但主要離不開兩大主要的溝通模式,一種是「粗獷豪邁」模式,另一種是「私文謙虛」模式。以粗獷豪邁模式為例,製作團隊的說話直接爽朗,不會轉彎末角,聲大夾點豪邁,字裏行間中夾雜粗言穢語,我不是在這裏叫大家模仿他們,而是在思維上認知他們的溝通模式,不要誤解他們的對答是有惡意,正所謂大聲講嘢不代表冇禮貌,這只是大家的背景有所不同,而作出獨特的溝通模式。不過,為了融入拍攝團隊,我會在說話中加些少粗口,這感覺上是對團隊的一點尊重,日後溝通就更加同聲同氣。另外一種是私文謙虛模式,製作團隊的說話會比較客氣和恭敬,嘴唇邊常帶着唔該晒、多謝晒等等的客套說話,甚少粗言穢語,他們在言語上會比較優先考慮後製人員的感受。不會過度挑戰我們特技拍攝的意見,會盡量配合我們所要求的製作模式。無論是那一種溝通模式,相信拍攝團隊和後製團隊也是專業的,大家需要尊重每一個工作單位所擁有的溝通模式,才能順利完成跟場工作。

 

若然幸運地通過導演的盤問,接下來的考驗便是體力透支及腦根急轉彎。港式拍攝無論是電影或是廣告,作一個最壞打算,最低消費是工作16,17個小時,尷尬的情況是CG特技場面只會間中出現,基本上這十多個小時的拍攝,大部份只是等待導演的號召,有些還會在深夜至凌晨才會拍攝,這種日夜顛倒的拍攝模式,對於跟場的後製人員絕對是一種挑戰。CG佬需具備強壯的體魄,需要在深夜時段頭腦保持清晰,向導演作出專業的特效資詢。若是遇上公司有多項專案進行,剛通完頂就要馬上返回後期製作的崗位,絕對是馬拉松式的工作環境,加上以現時的港式後期製作架構,我們根本沒有一個專門跟進現場的職位產生,當然有些大型製作會有一個叫視覺特效導演的職位,他專門拍攝視覺特效的鏡頭,但現實一點來說,跟進現場往往會成為CG佬的一個副業。正所謂「跟又係你,做又係你」,這便是一般打工仔的難處。

如何平衡拍攝團隊與後製團隊的磨擦?拍攝團隊有時會反對我們的特技拍攝手法,堅持他們以往的做事方式,若然他們的舊方法對後期製作的人力損耗不是太大,涉及的特效鏡頭不多,正所謂入鄉隨俗,我當然會尊重拍攝團隊一貫的做法。但是他們的拍攝方法會導致嚴重的後製人力損耗,我們必需要作出 處理,首先我會作一個和善的口頭警告,聲明一下這種舊方法會令特效效果欠佳,費時失事,之後我會建議他們無論舊方法和新方法都各拍一次,確保這一個鏡頭在後期製作能夠安全完成,減少失敗的機會,九成的個案都能夠這樣得到各方面的共識。因為大家都抱着同一個理念,盡快安全完成特攝工作,馬上回家睡覺。

 

拍攝現場無奇不有,現場的情況往往比我們幻想中更加嚴峻,例如拍攝時間突然減少,太陽就快落山,又或者半小時後就會下大雨,這種種不能控制的因素,對特技拍攝的進度更加是雪上加霜。有時候,跟場的動畫師只能夠在有限的條件下,作出對後製團隊最有利的決定。這些決定可能是不完美或會有少許錯誤,但這是無可避免的,或多或少也會擔心後製團隊對特技拍攝的批評及要求,所以跟進現場的CG佬必須擁有良好的心理質素,否則跳不出內心責備的陰霾。

 

最後提一提動畫師在拍攝現場的稱呼,當我們要埋位時,拍攝團隊或許會大叫:電腦人、特技佬、CG佬、綠幕人、師傅 等等。自己初入行的時候,在拍攝現場被稱呼為「師傅」,實在覺得有點不受尊重,不過在行內打滾多年之後,已經接受了,所以大家不要太介懷他們對自己的稱呼,這也是令我們能夠融入 拍攝團隊的中一個方法。其實特攝跟場並不是每一位動畫師的責任,這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崗位,同時要視乎後期製作公司的工作模式及管理制度而定,不能一概而論,也要視乎相關動畫師的意願和職位。

 

如果有興趣跟進特技拍攝的動畫師,不妨向相熟的上司自薦,這個崗位非常缺人,在學術層面來說,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及經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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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big

資深影視特效製作人、曾任HKU SPACE兼任講師及Poly U 客席講師、CG-Forum - 3ds Max版主